几乎所有的夏天都这样开始,
白昼不断地提前,
从七点到六点、五点,五点缺五分,
黑夜被逼到绝境,可怜兮兮,
却毫无办法,
随后,随后植物的光泽在第二天突然强烈,
阳光把它们逐渐分解,
绿的颜色一天变换了几万种,
直到有一天你忘了什么才是绿色。
那一夜天雷空破,
整个城市像失了火,
雨再大也只是点缀,
我们在雨里突然就站了一千年,
我哭了,我笑了,我的眼睛都红了。
我开始忘记了从哪天开始把各种唱片放进CD机里,
带上耳机沉默地骑着车穿越在我生长荒凉的城市,
那个城市会下很大的雨,
有过很多的烈日,
那些在我们年幼的时候发生的最最平凡的事情,
都死在几年前那一场暴雨或是烈日下,
铁锹一铲土一铲土地埋葬,
随年华一年一年打上坚硬的标签,
无论烈火还是冰雪,
都无法让其消失甚至淡化,模糊,
那是烙印在生命里的不可磨灭的绝望。
直到封印了很多年后,我们开始默哀。
荒草疯了似地覆盖上坟冢,
你还记得么?
记忆的炎夏。
你还记得么?
当年的我和你……
只是有什么东西日渐在胸腔处消失。
曾经以为将永远相伴我一生的东西!
总是有着最真实的质感,
那些昏昏欲睡的夏天,
汗水浸透胳膊下的试卷,
抬起头阳光粗暴地刺进我的瞳孔。
我像是念高中念了三十年,
三十年的时光像补丁一样重重叠叠地打在我那一小段三年的生命线上,
像是烙印在身体上的一块茧,
摸过去是突兀,
硬硬的一小块,
不知道里面裹了什么。
那些在梦中安静无声的人群,
像潮水一样涌动在学校的各个角落,
他们安静地爬上楼梯,
安静地换上运动服,
安静地在夜晚充满冷白色荧光灯的教室里做题,
安静地在学校门口的小店里挑选笔记本和黑色的水笔。
然后在高中毕业的那天安静地涌出校门,
涌向世界每一个角落,
那些人是当真消失了么?
这些平凡的事情,
却在潮水一样的年华退去之后,
露出传奇的肌肤纹理,
上面是足够照耀世界的鳞片。
离开的时候太阳用一种我从来没有见过的速度飞快地沉到地平线下面去,
以至于我在一分钟内就看不清楚他的脸,
黑暗里连眼睛都变得没有光彩。
我都忘记了自己说过什么然后他就这么离开了,
单枪匹马地跨过那个未知的国度,
带着一脸与世无争的笑和一身淡泊的恍惚的尘,
从那天开始你在我的记忆里面,
不停地走了又回来。
烈日晒干了湖泊,
留下鱼和鱼的故事,
你没有来过但我也不曾离开,
有种似是而非的情绪沿着海岸描绘了深色的红,
芦苇不见了,还有鸢尾倒立着插进天空厚厚的云层,
有种惩罚是看不见的临渊你知道的!
我反复地在意着那些树叶的枯萎和一些人与人的变迁,
尽管我知道再难过得胃痛这个世界仍然不怎么完美,
我目送了你盛开的一个又一个沉甸甸的归途沿路疯长的葳蕤的年华,
说不清道不明的惶恐,
云终于褪了晦涩的眉。
这个夏天那些唱过歌的鸟是不是还会来?
那些写过诗的诗人是不是还会笑?
这个夏天又是那样一个漫长而庞大的过程,
依然会一样缓慢地出现着各种面容平凡的人和事而这些,
都是这个喧嚣的世界里,
最最平凡的传奇,
最最幸福的尘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