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见到秦雯的时候已经是五年后了，五年，可以发生很多事，也可以淡忘很多人，在时间的坐标上，我们永远是浩瀚中的一点，微乎其微，随时有可能被除去，然而，那些曾经的曾经，都在相遇的这一秒重现了，林宇还是没能忘记……

北方的天空还是那么苍穹，云层像脱离了地心引力，飘向未知的国度，就像生活的变数，我们始终无法参透，也左右不了。

“你瘦了”，林宇小声说道，喉咙带着沙哑。

“你也是”，太久没见连说话都不那么真切了，唯有凝视，是做好的交流。

秦雯的眼睛里闪着泪光，她在压制自己的激动，强撑起让人爱怜的笑容，此时林宇的心早已血肉模糊了，在她的面前，他根本做不到无动于衷，他再一次被眼前这个楚楚的女子击败了。

“嗯，挺好的…挺好的…”，秦雯显得有些语无伦次，她的眼神忧郁而邃长。

还记得吗？那时候，我们一起上课，一起做作业，一起做游戏，一起…可那时的我们又懂什么呢？未来对于我们就是空白，没有人想过，离别是什么，相聚又是什么。

记得，记得，多少年了，仿佛还在昨天，你还没有走，我们还在一起，享受童年的自由自在。转眼之间，我们都长大了，都有心事了，都在为生活焦虑了，都成了芸芸众生中的平凡人，都俗化了。

“我——结婚了”，“有个女儿，一岁多了…”

“是吗？…好啊…我都当叔了啊”

呵呵……这笑声中像夹杂着胡椒粉，催人泪下。

“你哭了，这本该是高兴的事，”

“没，喜极而泣嘛！”，秦雯故作自然起来，随后便是一阵沉默，记不清有多久，但足够把过往回复一遍，深深的回复，痛痛的体会。

他们之间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就站在面前，却不再熟悉，更不知道将来会怎样，这是个尴尬的境地，所有人都急着逃离……

匆匆告别了秦雯，甚至连电话都没留，也没想过会再联系，林宇的生活又恢复了正常。

三天后接到的电话，让他做了这辈子最后悔的事。而若干年后，他将不再后悔，因为，爱情是无法解释的。

他们回到了小时候一起玩耍的地方，过去太多的回忆就像珍珠散落在冰冷的地板上，拾不起，捡不完。物是人非，就连伤感都成了令人嘲笑的东西。他们只是一路走着，看着，想着……

时间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晚上，林宇背着秦雯走在没有路灯的小道上，听着她匀长且满足的呼吸，感受着她的心跳，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会意的微笑，幸福截留在这一刻，没有承诺，没有誓言。那时候，他没想到秦雯会离开，而且会一声不响的离开，直到这么多年的再次相遇。一切恍如梦，一切又发生过，有了真实的痕迹。

从前不懂爱，也不知道如何去爱，蓦然回首时，发现人去楼空，没能珍惜就只剩懊悔了。

现在懂了，想回到过去，殊不知时过境迁，事与愿违了。

“林宇——”，秦雯突然停了下来，“找个地方坐会儿吧。”

“去哪里？”

“到你那儿吧，还是一个人吧…”

“嗯——好”，这些年林宇也试着谈过几个女友，后来都因这样那样的理由分手了，其实他心里清楚，他始终没能忘记秦雯，这个一生中最先闪入他心房的女人，她几乎占据着他整个的心。

出租车在一个小巷路口停下了，往里走第三间屋子就是林宇的，他一个人住，习惯了香烟，咖啡还有轻音乐的生活，他身上太多书生气了，像倩女幽魂中的宁采臣，在学会入世之前先学会了爱，纵然爱本身就是个错。

这是间十多平米的小屋，布置很简单，但很特别。

桌上除了一只烟灰缸什么都没有，缸底已被层层烟灰覆盖，很难刮起了，时间的力量真是无穷。

“常吸烟啊，”

“夜里难熬——还有些——想你”，林宇说这话的时候透着一股神伤，他的眼睛就盯在那个烟灰缸上，一动不动，仿佛那就是他生命的历程。

秦雯没开口说话，只是看着他，看着，一丝心痛，一阵纠结，眼前的他像个孩子，让人百般怜爱。她伸手拉住他的臂膊，他渐渐抬起头，两人的眼神终于聚焦了，中间的空气不过几公分却像隔了几个光年，好难找回的亲切。

他们相拥，热吻，交合，享受着如鱼得水的欢乐，下一秒会发生什么都不重要，此刻，非你不可。

那一夜突然变得漫长，他们从小学一直说道现在，像一对步入晚年的爱人笑着回忆过去，一直到地老，到天荒。

这样的夜总是睡的很香，也很踏实。似乎在避免打乱一个抉择，不知对错的抉择。

秦雯还是走了，只留下一段录音。

“宇，我们都深爱着对方，而且爱的很深，可一切都太晚了，晚了，要是五年前我会义无反顾的跟你，无论到哪里，但是今天，我不能，因为我爱你。”

秦雯就这么走了，来的飘渺去的轻盈。

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也许她就在附近的某个角落偷偷看着，也许她在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城市流浪，也许…，也许她的眼角还噙着泪光。

林宇还是一个人过着，只是每当想起她的时候，眼睛里总是一半幸福，一半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