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度缺失的/仍无法拥有/而拥有的/就已经开始放弃。
被小夜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的烟,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犹如她长长睫毛下眨巴眨巴的双眼。黑色的眸子里,是一片空洞,一片迷茫。随意地倚在墙角,不曾察觉侵袭而来的夜风,忘了渐散的人群,忘了忽明忽暗的街灯,甚至忘了夜的温度。
在老师眼中,小夜是个典型的“问题少女”。她一天之内打了五个耳洞,指甲上五彩缤纷,还有手臂上那只露出狡黠的笑的小狐狸,成了她远离所谓“好学生”头衔的最好见证。小夜从不逃课,因为她选择了逃避其他的东西。上课的时候,小夜会唆使追求她的男生在课堂上闹事,引起哄堂大笑。然后,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静静地笑。下课的时候,她会趴在桌上,细数从窗外折射进来的洒在身上的阳光。她说:“阳光穿透我的身体,我的孤独一片透明。”以情不好的时候,她会叫上三五个朋友,到常去的小店喝并没有奶茶味的苦涩的酒,一直喝一直喝,直到吐出心中所有不悦。心情好的时候,她会和朋友们在凌晨的酒吧里叫嚣,直到嗓子嘶哑,不再发出任何声音。她也会和他们一起,咂酒杯、掀桌子、揍人,凡是能闹事的动作,她都不会拒绝。她再次躲在黑夜里,风轻而易举就将她的眼泪吹落下来,却总也吹不尽她内心的灰尘。她陷在自已设下的圈套里,脑袋里总是嗡嗡地不停叫嚷,仿佛声声抽泣,无法自拔,也不允许“他拔”。她知道,自从那天之后,她的世界就开始往深渊里掉,没有退路。当那两份证书突兀地出现在她眼前的时候,一切都变了。一份离婚证,一份病例证。第一份证件上写着她父母的名字,另一份证书上写着她自己的名字和“神经性耳鸣”。她根本无法相信,也不敢相信。三年未归的母亲突然变成了一个人人憎恶的第三者,父亲越来越陌生,而自己竟然是一个精神病患者!更让她难以接受的是,她发现所有人早已心知肚明的事实,只有她一个人被蒙在鼓里!刹那间,她的心痛得歇斯底里。原来,世界原本的善意竟变成了恶毒的欺骗!从那天开始,小夜的脑海里通通被怨恨淹没,她再也找不到理由去原谅什么。之后的所作所为,被认为不可理喻的所有行为,也只是小夜想要证明什么而已,就像要解一道几何证明题那样来得理所当然。她要证明,即便只是一个人她也可以过得很好,很快乐。她要证明,他们都错了,生活欠她太多。她更加要证明,她不是一个精神病,她是一个正常人!
其实,小夜很累。她也想过要放下,可是当她转身想要回到从前时,许多谎言横亘在身后,那些美丽的故事停留在16岁以前的年龄的刻痕上。在喧嚣的街头,谁也回不到过去。小夜顺手抓起一把夜色,拧出一斛潮湿的期盼,掌纹间的忧郁,也将要流出泪来。呼吸的伤口,用黑暗来掩饰悲伤。小夜站起来,也不知道往哪走,走一步,再走一步,甚至一直走,前面就是她想要的明天吗?
只是,小夜不知道,当她的父母看到她每次捧回的荣誉证书时,近亲结婚的他们有多幸福。小夜不知道,“神经性耳鸣”根本不属于精神病病例的范畴。
也许太爱也会成为一种负担/善良也会变成一种伤害/风吹凉的不只是身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