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时间:2009/12/27 21:50:45 来源: 作者:麦芒向左 点击:

我是个迷茫的人。

曾几何时,我也是个充满梦想的人。

1988年的一个还弥散着雾的清晨,我出生在A村。A村是个普通的村子。村前有条小溪,溪水清澈,常可以笑看鱼儿嬉闹。村后有片以松树和杉树为主的森林,每个暖季,都会飞来数不清的白鹭。有“仙人”曾说,我们村那地,是块宝地,将来定会兴旺。村里的人都很勤劳,纯朴的笑总会挂在脸上。因为他们都相信“仙人”的话不会有错。

看云起云落,看绿树上那群白色“花朵”,看光着屁股的小孩在稻草堆间穿梭,看嘴里还唱着山歌的农夫挑着空担子大摇大摆地路过。那些剪影都装饰了我童年的美好回忆。

一年又一年过去了,小白鹭变成了妈妈,又变成了姥姥,后来被一只气枪用了一发子弹结束了生命,那一天我第一次看到了吉普车。

等了很久,村子还穿着破衣在风中裸露。这时候,村里的人开始怀疑了,怀疑“仙人”说的是不是真的,可又有什么办法呢,“仙人”早仙逝了。

那时,村里的人听说上游的B村富了,他们搞了个石灰厂,钱是一个外地老板投的,这就让村里的人好奇了,他们咋这么大能耐呢,能让别人在他们那里投资。咱们咋没这么好的事呢!后来一打听,原来那外地老板是他们村已出去几年的一个姑娘带回来的。

自那以后,村里的人认为外面的世界是富贵的,也当然有很多的贵人,如果像B村那位姑娘一样,也遇到了一位贵人,那咱村也发了。于是有几家蠢蠢欲动了,带上脱贫致富的信念,南下。

村子此时又笼罩了另一种信念,村里出去的人会把贵人带回来。怀着这种信念,村子又恢复了它历来的特色---平静。所有的人按部就班,一亩三分地。稻子熟了,一群黝黑的皮肤在烈日下发着油光,打稻机呼呼的转声在碰到日出方向的高大土石山时,折了回来,闷得一声,杂合在新的转声中。

出去的人还没有回来。但是村里有了好消息,说政府吸引了G企业到咱乡投资,搞什么葛根种植。大家可以入股,到时候分红利,可以种植葛根,到时候统一按标准价收购。这是莫大的喜讯。村里的人都很支持这事,稍微有钱的几位也拿了大部分家底入了股。村里的人,忙碌了起来,把那些闲下的田,都种上了葛根,也像模像样地在田间枝剪。第一年,是丰收的一年,大家把那崭新的百元大钞,数了又数。村里的人准备在过个好年之后,再大搞一场。第二年,一切没啥异样,葛根长势良好,但是到葛根成熟的时候,价钱一落千丈,村里的人不仅没赚到钱,还亏了。可能厄运还远不止这些,那所谓的G企业也开溜了,只剩下本地的几个以前负责的,村民投进去的钱,回来的是少数。村里的人是憨厚的,没本事去告。再说,去找谁呢?

随着溪头的丘大妈用一篮子鸡蛋换回的用塑料纸精致包装着的货物越来越少时,时代在发展,村子也在发展。村子修了桥,也多了几栋新楼房。不过这些都得归功于前几年外出打工的人。他们忽的变成了有钱人,大家很是羡慕。他们没有带来贵人,但是让村里的人清醒的意识到要想致富就去打工。所以那一年年末,有很多人就准备南下打工了。过年的时候,大家议论纷纷,听回来的人说,外面是可以赚到钱,可以每顿有肉吃,但不像在咱这里这么自在,人家都是斜着眼看人的,遇到有些没良心的老板,说不定会拖欠你半年的工资。村里的人,憨笑着,只要有钱拿,还管它们怎么看啊,咱家的小孩也这么大了,再怎么说也得赚钱送他上学啊,别老像咱这辈一样。

那以后,村子里的能下地干活的人陆陆续续南下了,留下了老人和小孩,虽然很不舍,但是他们相信这次不会再错了,幸福的日子很快就要降临。

那以后,村子一年年的变化着。更多的楼房,开始点缀着这村落,更多的摩托车,开始响彻着这村落,更多的人断了指头,更多的人染上了怪病,更多的人成为了陌生的面孔。

后来的后来,离现在不远的时候,外出的人回来了一批,他们笑谈到还是家乡好啊,家乡的水喝着甜。过年的时候,大部分人都回来过年。隔着寒冷的空气,大家吆喝着,咱村可比以前大不一样了啊,看这些楼房,还真他妈的好看,听说B村的石灰厂垮了,弄出几条人命啦 ,那外地老板见没剩下什么石灰矿了,赔了几万,逃跑了,还是咱村好啊。是啊,至少还活着。有人突地插了这么一句话。顿时,吆喝的几位就默然了。在寒风下,村里的人各自缩回了屋里。

我离开A村的时候,正值B村的那位“姑娘”出嫁,都已经三十多岁了,不过看那排场挺不错的,不过也是,有这么多年的积蓄了。

在火车上,我是和一位大叔并着肩坐着的,从他的行李看的出来,他是要外出打工的。他痴痴地望着窗外,一脸的漠然,甚至有点麻木。倏忽间,我的脸也麻木了,痴痴地望着窗外。

轰隆、轰隆、轰隆,这火车究竟会把我们带往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