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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花落知多少
时间:2010/12/02 15:27:33 来源: 作者:资环院 刘海婷 点击:

我背上行囊,去到有你的方向。

K9035次列车像一只巨大的虫子向前蠕动着,而我在它的肚子里享受着被吞噬的快乐。窗外那些一闪而过的风景,那些不断向后倒退的麦田,让我仿佛闻见整个世界的悲伤。而伤口就在这一瞬间被无限的放大放大再放大,像水墨刚接触宣纸,浓浓淡淡的墨色就染得整张纸都是。可是我却安静的出奇,回忆在乡下的点点滴滴,有一半甜蜜,一半忧伤。我想像,我的左边是繁华,我的右边是宁静,而我在中间,席地捻指而坐,一拈指就是一世,一花一世界,一树一菩提,我向往去到只一花一树的世界。我停在左边的路口,然后右转,启程去往某年被我遗忘的远方。

下了火车,我踏着月色直奔外婆那里。

路,就像是醉了的汉子,歪的不成样子。我不曾打着手电,却能在记忆里把东拐西弯的路都走个遍。浓浓的青草香气就着淡月铺面而来,夹杂着泥土的湿咸感,还有秋收里藏不住的稻花香。一个人走在这乡村的路上,心中又是惊又是喜。淡白淡白的月光洒了一地,天空看着挺干净的,还有几颗若隐若现的星星在闪烁。难得的晴天夜晚把这秋里的山村弄得诗一般的朦胧。

我是最记得这里的夜的。夏夜的乡村是农人生活的精华,又是极品。我儿时过的每个日子都不曾遗忘。外婆总是穿着碎花棉布衫,拿一把蒲扇坐在堂屋门口,晒着月光。我会在堂屋里和朋友们捉迷藏。有时候外婆会给我使个眼色,看守棒的小朋友不在就叫我出来踢棒;有时候外婆会把最大的西瓜切成小块,看着我们吃的酣畅淋漓,而她则笑的比月亮还灿烂;有时候,外婆也讲她和外公的往事,我坐在堂屋的坎子上,听着听着就入了梦,梦里汗水湿了我的头发,也湿了外婆的胸襟。

我是外婆的小女儿,他们开玩笑的说。外婆总是宠爱我最多。我是在她的身边长大的。最啰嗦的是她,最淘气的是我。外婆总说:“莫闹,莫闹,我脑壳都让你闹痛了……”而转眼,她又会从口袋里蹭出几颗水果糖来让我吧唧吧唧的乐着。

堂屋的前头有两棵桂花树,外婆说那是外公种的,当年不晓得哪里来的树苗,随意栽下,料想今日树已比我高出许多。一到这金秋时节就开满了淡黄色的花儿,弥留了一村的清香。老远就闻到了桂花香,想起外婆总是在这样的秋日坐在堂屋前望着桂树发呆,兴许是念着外公了。而如今,树在,花开,人已去。儿时的笑声在田埂间久久的回荡,我仿佛撞见我和伙伴们穿梭在田间阡陌的身影,而外婆久久的伫立在那田里,望着望着就发了呆……

其实,农人最大的快乐就是看着堆如金山的稻子。记得国庆假期的时候就是外婆最忙的日子,因为舅舅们都会回来探亲。外婆总是忙的不可开支,而当灶房里炊烟升起的时候,喜悦总能填满外婆脸上的沟沟壑壑。只是,外婆老了,拄着拐杖,后来就不能动了,再后来就只能躺着。

我的童年总能和外婆扯上千丝万缕的关系。我的淘气也总能让她生气又开心。她会哄我睡觉,把蚊子都赶走,吓唬欺负我的小朋友,给我做最最好吃的煎蛋……那些年,我总是做着坏事儿折腾她。我把她的毛衣拆了,把屋子弄得乱七八糟,我把刚开的桂花儿摘了放在澡盆里,还想着能洗出一身的花儿香来……

可是你知道的,我爱她。

翌日,天色已经大亮。朝阳在天边一下子却成了夕阳的模样。我站在山上,远远的望着脚下这片土地,一方方稻田在农人的辛勤耕耘下错落有致,像是有谁刻意用尺子量过一般。可是,农民就是有这天生的潜质,把丰收画的那么尽致。越过腰身的狗尾巴草淹没了一片金黄,在晨光里摇摆。我轻轻的擦拭着外婆的墓碑,一遍又一遍,冰凉冰凉的触感像极了即将到来的冬日的寒冷.。秋晨的露水沾湿了我的睫毛。我回头,望见外婆站在一片金黄的稻田里微笑的模样,一站,恍若已是千年。可是世界就在这一刻突然有了声响有了光,那样的活生生的展现在我的面前。这样静静的繁华零落空将一圈圈年轮雕刻成岁月的皱纹,剥落的树皮裸露出各年的文化,积淀繁华似锦,香火不断,还有我那儿时一去多年的花环,总在这梧桐花开的清晨挂满似水的童年。     

一笑一吻,寻觅时,已去了千里。

一俯一仰,留恋处,却湿了衣襟。

我背起包,启程归去。只是不知道,那里是否还会有外婆的微笑。也许,行经之处会开出一路的桂花来,乐也香甜,苦也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