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省是一种美德,于前几代人不容置疑,并被充分地得到肯定。物质文明高度发展到我们这一代,节省仿佛也是公认的好美德,节省的孩子是“三好”学生,只是有许多人做不到,但他们在违背了节省原则的同时,往往脸上有愧色,到了我们的这代人节省突然变得面目全非、锈迹斑斑了。节省似乎已在销声匿迹。
对我来说,生命中绝大部分的像蒲公英一样,飘然而来,飘然而去,全然不留一点痕迹,但生命中,也有一些东西,像风雨过后的泥土,先被冲刷,渐渐沉淀,直至融入生命。祖母是记忆河床中最温馨、最爱的部分,牢牢占据我记忆的中心。祖母和大多数这一年代的妇女一样,是节省成性的人,她将这一美德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了母亲,然后又传给了我,犹如永远不贬值的“传家宝”,成为了一种习惯。
在许多的酸甜苦辣中,祖母总是在冬去春来的日子,利落地抱满怀棉被拆洗、晾晒,那样的日子,春的花朵格外地美丽,天空的太阳格外地温暖,浆洗过的棉被上太阳的清香至今仍让我回味无穷。日子悠长。她说:“阳光是老天赐予的,对谁都公平,可将棉被常放日光下曝晒,天然的杀菌。”“冬天可在阳光下晒身、养身。这可是不用化钱的取之不尽、用之不完的天然能源。我们小时候在家常窜进窜出地玩耍,总是忘了关灯,她知道了就像灭火一样一盏盏地关,嘴里还不厌其烦地教育我们要及时关灯。吃饭的时候,她总是不厌其烦地教育我们“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吃完饭的碗好象被洗过一般。
可是,一直不曾怀疑的节省似乎有了新的诠释。那天,我路过一栋房子,无意中听到了一对母子的谈话。
“我们的经济条件属一般,不至于到了不节省就揭不开锅的地步,可是……”,母亲是想告诉他,她们不是大富大贵的人家,是工薪阶层。
“钱挣来不就是花的,是享受的吗?你不花,他不花,电信公司、电力公司、百货商场怎么发展?社会怎么进步?”
“节省是美德,是上代遗留下来的呀”。
“这是谁规定节省是好品德的?人家外国人,代款购洋车、高级花园别墅,等他享受到老时,代款也还的差不多了,你呢,等存够钱将车买来,已享受不了几年了,你的观念要彻底更新一下了,你那一套节省早已落伍了。”
母亲愣住了,不知道还该说些什么。我当时也产生了疑惑,回家查找了《现在的汉语字典》,查到“节省”这个词,它的原意是,使可能被耗费掉的不被耗费掉或少耗费掉。节省原来不是一个褒义词?不耗费少耗费……,除了紧缺的能源外,国家和商家天天在号召我们多多消费、代款按揭、降低利率、刺激消费,拉动经济。节省不是拖进度,超级比尔盖茨他是个节省成性的人,但是他的金钱全赖不节省的人消费,而不是靠自我节省堆积进来的。
时代变了,意识也变了。节省已不再是一条人人都必须遵守的规定,节省仅仅是个人的爱好习惯。对于我而言,我保持节省的习惯,也许成为纪念祖母的一种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