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已经去世多年,提笔写起他老人家,记忆里仍是他熟悉的容貌。只是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在经历了多年的沉淀之后依旧不曾明朗。记忆是苍白的,因为从不曾有哪一件发生在我和爷爷之间的事能够让我铭记。也许,只是因为故事太少太少,少到串不成一条锁链,锁住逝水流年。只是,春天来了,昔日繁花似锦在爷爷培植下成长起来的果树都垂垂老死不再开花,当我发现时,我才惊觉,原来,并非记忆无痕,只是,它正在被岁月冲刷。看着爸爸跑到大老远去买来树苗重新植上,我的心莫名地雀跃,也许,我是看到了秋日果实累累,心犯馋瘾;也许,我只是为了有份记忆能够延续。
我一直都在强调,我和爷爷生疏得很,几乎没有感情。我不曾跟着他屁颠屁颠四处蹭糖吃,他也不曾牵着我的小手给我童年的庇护。哪怕长大,爷爷和孙女也仅是靠着血缘关系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而已。所以,当爷爷去世,看着爸爸他们哭得泪雨滂沱之时,我都挤不出一滴眼泪。尽管我拼命拼命想酝酿感情,我的泪却好似干涸。我伤心吗?不,我不曾觉得。可是,我终究还是哭了,当爷爷的骨灰被放到骨灰盒里,当我抱着他的遗像走在送葬队伍里,我的泪就那么自然而然地流了下来,毫无征兆。我无法解读这种情绪。也许,只是因为那是最后一程吧,送走了,便永远不再回来,即使想念,即使想见……我明明不曾起伏的心,我明明不曾在意的人,为何时隔多年,我会突然害怕遗忘,突然很想提笔纪念,突然眼睛股涨得生疼,突然发现,字迹已是模糊一片。我朦胧的眼,你要告诉我什么,难道我在怀念,我的爷爷?
我记得,爷爷很会栽树,他懂嫁接,我常常在给同学介绍我的家时都会很自豪的提及到我家的树,只是我忘了补充,树是爷爷栽的;爷爷很会讲故事,诙谐幽默,他年轻时四处闯荡积累下来的经验和见闻都是他逗乐他人的资本;爷爷还懂草药,会治一些蛇虫叮咬之类的小病小痛……只是,爷爷和奶奶感情不好,经常吵架。打小,爷爷在我眼中便树立了霸道,凶恶的形象,也许,这就是我和爷爷疏远的症结所在吧!再者,爷爷后半生一直疾病缠身,人也懒散下来,这就更给他的形象打了折扣吧!可是,真要诉说他的不好,我又着实在指点不出来。留在记忆里的,却是他逝世前几个月陪我一起坐在电视机前看北京奥运会,在我的鼓动下一直坚持看到深夜的情景。第二天,他还意犹未尽的和他的朋友诉说开幕式的精彩,尤其还感谢了我的邀请。很小的一件事,只是我深刻地怀念着他说“我孙女”时的亲切和温馨。爷爷,是你给我的关爱太少才让我如此可怜巴巴地执守着这三个字吧,还是,我真的在怀念你呢?我该不该重新定位,你在我心目中的地位呢?
我舍不得那些给了我童年的树,我在树上躲过猫猫,我在树下荡过秋千,我看过它圣洁的花,尝过它美味的果。爷爷,我一直以为你走得了无痕迹,而今,当这些你精心栽培的树随着你成为记忆时,我才知道,我的童年你不曾缺席,你只是借树之手给了我一个温暖的怀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