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他是兄弟中的老大,所以被人戏称“阿先”。阿先会做煤,听说手艺还不错。只是,离异多年,女儿又远嫁他乡,孤苦一人,渐渐变得有些痴狂。
阿先乃一介农夫,但早已弃耕多年,靠着打点零工,东一餐西一餐草草度日,亲戚朋友因了他的痴狂也渐渐疏远他,阿先嗜酒如命,酒后常破口骂人。阿先的痴狂因了他家的一只锣鼓而声名大噪。
我在校读书,很少回家,有一次周末回家取钱,鸡还未啼晓,睡意朦胧中便听到“咚咚”的敲击声,辗转反侧,硬是把我的瞌睡给吵醒了。起床一看,爸妈也早已醒来,一问,才知又是阿先在家敲锣。之后的一整天,那”咚咚”的敲声都在上演,偶尔停歇一下,便立马以更足的气势直震得人耳膜发疼。听说,真有邻居闹上门,要砸了他的鼓,阿先却撒起了酒疯,直闹得邻居不得不作罢!
鸣鼓还则以,阿先还迷上了唱歌。七月半俗称鬼节,在农村,各家各户都会大肆张罗迎接自家仙逝的祖宗。阿先无钱置办这些,月圆之夜,他拿着一瓶酒走上了他爹的坟头,哭着说“爹,接您回家也没钱孝敬您,我就给您唱首歌吧!”那夜,我们没有听到鼓声,却听了一夜的悲戚。从此之后,阿先便一发不可收拾,他甚至晚上不回家,睡在别人的鱼棚里,在鱼棚里整夜整夜的唱歌!
阿先也曾有过短暂的春天。那阵子,有个煤人找上了阿先,说有个女家要招上门女婿,媒人觉得他俩挺合适,想撮合撮合。阿先满口答应,鼓也不敲了,歌也不唱了,逢人笑呵呵的。邻里也真心希望孤单的阿先能有个人照顾。听说女方是市里的,阿先上门拜访了好几天,回来的时候一脸的阳光灿烂。村里的阿公阿婆逢面就打哈哈“阿先,啥时候有喜糖吃啊”阿先也不扭捏,笑意盈盈的说“快了快了”。可是,不知为何,两人却忽然告吹了,阿先又成了原来的阿先!
阿先又喝醉了,这回脸上挂了彩,没睡鱼棚,睡上了大街。恰巧赶上了一辆送火葬场的车,阿先挡了路,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身上脸上还有打斗的血迹。车上下来一群人,莫名其妙的看着地上的阿先,叫也叫不醒。这是,有个人灵机一动,说出一句“看样子是死了,干脆一起送火葬场得了!”这话一出,阿先一个机灵,立马从地上爬了起来,身体摇晃了几下,一溜烟跑了。这下,阿先又出名了。
有人说,阿先挺可怜的,独自这么多人一个人过,心灵的凄苦无处诉说,心灵上自是千疮百孔无法弥合。有人说,阿先是自作自受,明明可以自食其力,却偏偏一身懒筋不肯发奋,弄成如今痴狂。而我,除了笑话他的傻,同情他的痴,也不知该如何说。晚上和弟弟聊起阿先,我突然记起“诶,阿先原来不是要收你做徒弟吗?他为什么会看中你啊?”弟弟则一脸的不屑,“他想收的徒弟又不只我一个,村里淘气点的孩子他都找上门了啊!”我一脸不可置信,凭阿先那样,他还想用他的痴狂毒害下一代!可是,阿先除了遇到这群天真无邪的孩子很厚脸皮地叫上一声“徒弟”外,也没见他有什么要为人师的举动。之所以说他厚脸皮是因为没有一个孩子承认他“师父”的身份,可是,不管这群孩子多么的不与他合作,他也始终笑得乐呵呵的。
怎么说,他也不过是个寂寞的人吧!寂寞的人有点痴有点狂,寂寞的人独自品着悲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