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你容颜娇好,与他成亲。那日,他酩酊大醉,大红烛映红了整个屋子。
你,十六岁。
他,老实憨厚,勤于做事,喜欢操弄录音机、磁带、自行车。狭小的空间时常想起宽宏的调子,可能在当时还流行着,他乐于如此生活。你讨厌他同你说笑,你说他笑得俗,却不生气,可见还是有些搞笑。
结婚以前,他常去你家走访,背担农事。你总不愿与他相见,每每把木门摔得闷响,于是父母便气不畅了,心口痛了,你不敢或者不愿再那样。也算得是不情愿的屈服于父母长辈的决定,你就这样嫁给了这个男人。你或许从来就没有反抗过。
后来,你仿佛是想通了,老实勤劳也不是一无是处的。只要眼前这个男人肯吃苦,肯依你行事,你也可以过自己想过的生活,你可以把这一切处理得妥妥当当,活的有模有样。如你所想,他勤劳肯干,如你所想,他对你百依百顺。记得小时候一家三口在田间劳作,当时我有了一个梦想,梦想长大了要过这样开心的生活,那时弟弟还没出生。到弟弟五六岁也跟我一样被你和他说故事逗得忘了手上的事时,心中暗自决定将来也要这样给我的小孩讲故事。
一晃眼,二十六载。你起早贪黑,十几年来没添过新衣裳,记得我读高一那年我剪掉长发为你买的那双高跟鞋——那是你的第一双高跟鞋。
我一直以为每个女人都该有高跟鞋。你当时说“买了你也不会穿”,但是我明明看到你脸上久久未散去的笑容。
已不是豆蔻年华,早已褪去少女时的娇羞。你是否如愿?你的女儿已经成了大人,儿子到了十六岁。
那日,我见他在马路上遛单车,很久,像要寻回他已逝去的童年。来了回,回了又去。我想他应该也是有梦的。或在于钱财,或在于生活。如同被我毁掉的照片中,他和他的录音机,他的小发明,我知道他是快乐的。他的童年是快乐的。十一岁就开始了为生存奔波的男人,他应该是有梦的。
后来天色很晚了,没看到他,弟弟去寻他,不知道又醉在哪家,哪条路……
回来时,他烂醉如泥,身体一触到茶几,沙发,就都被他感染,和他一起震荡起来。我看惯了这样的场景。
四十多岁了,却像个孩子那般固执地说话,对许多事物保持着孩童那样的新鲜感,乐于说笑,甚至鬼脸,儿女妻子常被又好气又好笑。然而,这样的男人终于没有成为妈妈心中的好男人,我想问这样的结果一开始是否就已注定,是男人的无奈,还是女人的悲哀?
不敢说,人在太多的时候无能为力,太多太多……
二十六载了,妈妈,你是否习惯了命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