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心中爸爸是个成功的人,从一无所有走到今天,经历了多少坎坷,却从未倒下。爸常说:穷最可怕的后果就是扭曲人的思维。我一直不太懂这句话的意义,直到他用行动做了最好的诠释。
俗话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爸不到30岁就当上了公司经理,虽然妈没有工作,家境还算富足。那时候看着别的小孩毫无顾忌地吃着大包小包的零食,我很羡慕,因为爸从不随便给我零花钱说是要我从小养成勤俭的好习惯,我虽然不情愿,但对爸的疼爱依然觉得很满足。然而,幸福的日子往往很短暂。爸的公司倒闭了,没过多久妈妈病了,医生诊断是肠道癌,治愈的希望很小。爸没有告诉妈实情,只是叮嘱她听医生的话按时吃药,好好休息病很快会好。妈一直都很相信爸,这次也一样。日子过得很平静,只是从那以后爸的眼眶常常红红的,他跟妈说是工作太辛苦而我知道是他常常掉眼泪。爸说过,以前连填饱肚子都是件奢侈的事,妈却为了让他能多吃点,自己舍不得吃,现在这病也许就是那时候落下的病根,爸因此很自责,发誓要治好妈的病。妈胃口不好常常剩饭,爸一定会再吃得干干净净从来不浪费,在妈生病的日子里他几乎每天都是吃剩下的饭,我很崇拜同时又很难说疼。
那天放假在家,我把新买的唱片给爸看,他表情怪怪的好像要说什么最终又没有说,只是点点头。我去书房写了会儿作业,觉得肚子有点饿,于是去厨房拿点吃的,发现爸在里面“鬼鬼祟祟”。我很好奇,于是躲在门后偷看,只见他从烟灰缸里挑出一根还未燃尽的烟把,擦了擦烟嘴放进嘴里,我惊呆了,那是别人吸过的烟啊!难怪生活费里总有一大把零钱,难怪爸把车卖了,难怪他总空着肚子回家说外而的饭太贵,难怪……这些年来,为了医治妈的病走遍了大大小小的医院,大包小包的药也从来没有中断过再加上我的学费和生活费开支,家里应该没钱了,原来爸已经过着连一根劣质香烟都不可多得的日子了,而我和妈竟全然不知情。爸总是这样,把一切的苦难往自己肩上扛,就像一棵刻满年轮的树独自承受世间的风风雨雨。突然看到我,爸表情变得有些尴尬,我装作什么也没看见照样说说笑笑,内心却十分酸楚,我对自己说一定要好好学习,将来找份好工作好好孝顺爸,绝不能再让他再这么辛苦。
我生日那天是星期六,爸来电话让我回家一趟。我从车站步行回家,虽然天气很泠,路程也有些远,但想到爸为了照顾我们默默承受的苦,我决定要省下这趟车费。从江上吹来的寒风像冰针刺痛我的每一个细胞,我注意到不远处有个骑自行车的男人,他裹得很严实只露出眼睛和鼻子没办法看清他的样子,最吸引我的是他后座一个早已颠簸得变形的生日蛋糕,这使我想起爸。我猜他一定也是一个很爱孩子的父亲,要不然也不会在这么冷的天骑着自行车出门买一个蛋糕,敬佩之情油然而生。我顶着风走过去问他是否需要帮助,没想到他竟把脸扭向一边看都不看我。一片好心被这样漠视我当然很生气,一边为我刚才的举动后悔不已一边想着他真是活该,我正准备离开。突然一阵大风吹飞了他的围巾,他急忙想拾起来却没有来得及,一张苍老、憔悴、熟悉的面容让我的热泪夺眶而出。“爸!”,我哭着迅速捡起围巾绕在他脖子上,当我抚摸他那被风吹裂的脸颊,第一次几行泪从眼前这个大男人脸上滑过我的手心,滴滴流在我心里。一个人有时候可以为了他爱的人坚如磐石,而当他保护的心被一旦对方触碰又瞬间变得脆弱不堪。我们没有多说话一起推着车回到家。那天我许了一个愿:我希望早日有能力照顾爸妈让他们好好享受我给的幸福。
爸这一生不断被贫穷打压,然而在他的心中有一种信念,有一种责任使他就像生长在岩缝里的小草,不管再大的风浪总能破土而出。今天我才知道爸最爱的那句话原来是罗素的名言,然而是爸让我真正明白他的贫穷之道:贫穷不能扭曲人的思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