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毕业了,就快16了。
我常常侧过头,透过蓝色玻璃看教室外面的天。窗外有颗大树,阳光透过树缝撒下班驳的影。我常常想,我16了啊,我16了啊……要往下想的时候,总被人打断。
毕业了,大家总是很忙。
班主任总是说,加油啊加油啊考一中啊,然后就开着他的摩托四处闲诳。我们总是低着头读书,用一支手托着腮部,撑起我们的脑袋,像撑着我们的梦。
我跟涛子说,涛子,快毕业了……
是啊,他抬起头困惑地看了看我,然后低头记了一个单词。
快毕业了,涛子。
是啊,快解放啦。
快毕业了……
没有回答了,涛子抬起头瞪着眼睛看着我,很久,他说。
星期五了吧,快放学了吧,走,我们星际去。
然后四个人。涛子,我,小蒋,大头,一路跑到电脑室,星际。
那时侯还没有网吧啊,只有电脑室,只有单机游戏。我们打星际,总是打兵战。big中间那块空地就是我们的战场,几百个机枪兵拿着枪“砰砰砰……”啊,那个时候我就忘记了快16岁了快毕业了。四个人红着眼杀啊杀,涛子骂我说怎么不出兵啊,我只是说他*的我没兵,你撑着吧。小蒋就开始哼歌了,指挥着他的机枪兵杀进了涛子的总部。我派兵支援的时候大头给截了,大头呵呵地阴笑。
这个是我们每周的盛会,我们总是很辛苦读书然后星期五来这里玩,很晚了才又一路跑回去。小蒋的家就在附近,常常让我们羡慕,我和大头一路,涛子一个人走。我和大头一边跑回家啊一边说我们的战况,气喘吁吁。
毕业了,我总是一个人坐在后操场的石凳上。阳光很好。我想啊,我快16啦,我要毕业了,我舍不得啊。再想不起任何东西。
涛子每天喊我去后操场锻炼,为了我们难过的体育。我每天五点多就起来,然后坐车第一个赶到学校等他。然后我们在后操场,蛙跳,立定跳,
后来不知怎么改成篮球了,不知怎么来了很多人了,可我打不过他们啊,我又矮又瘦,我只好坐在旁边想我快毕业了,早上的阳光很好可是我总忘记,只有进球后的欢呼才能把我拉回现实,可是他们的欢呼怎么那么频繁?为什么要打扰我呢?
快毕业的体育课啊,后操场上一片繁忙,我还是一个人坐在石凳上想,偶尔有人过来问我想什么,我不告诉他们,他们不会相信的。他们只会想毕业了也在一个城市啊,不要紧的。可是在一个城市我们就还在一起吗?还会牵挂吗?他们怎么能懂啊怎么能懂。
毕业了,怎么会有很多女孩子要我喊姐姐。她们总是用物理威胁我啊,可是我只认了一个,因为她是我哥哥的老妹。
我的哥哥那时还在跟我同班,大我一年差六天。他总是很严肃地在星期一值日。星期一的自习我不敢讲小话,我一讲哥哥就喊我的名字,然后其他人就一起笑,他们为什么笑啊,我总是困惑而害怕地看着讲台上的哥哥,他一脸严肃,可是看者我就笑了,说,小明,不要讲话。
那个时候他们都叫我小明啊,那些逼我喊姐姐的人叫得很亲切。我却困惑地看着她们,为什么要我喊姐姐啊。
毕业了,天空总是很蓝,总是有人开我玩笑,总是有人要听我唱歌,我唱啊唱啊,我觉得哥哥真有眼光,喜欢的女孩子听歌的时候好漂亮。
我喜欢的女孩子就坐我后面啊,她比我哥哥喜欢的女孩子还漂亮,她的眼睛很大,可是我只敢偷偷地看。她说的话我总是认真地听,她总是跟我斗嘴可是我很喜欢,她说她昨天很晚睡啊我就难过,她说她变坏了的眼睛又好了我就很快乐。
毕业了,都在写同学录,我给她写的时候心“砰砰”地跳,很长很长却杂乱无章。她也给我回了,我总是在家看了又看。毕业了,让我多坐你前面几天吧。
(二)
毕业了,就19了,可是我没空想将来。
三年前我还可以去星际,现在不行了,头发狂乱地长,欺负我没空收拾它们。我总是看书啊做题啊低着头,忘记了曾经爱看的天空。
三年后有很多人总是喃喃地说高考了,一如当年我说毕业了,可是现在我不说了,我怎么会有时间。我一有时间,就想敏。
她的眼睛今天又像熊猫了吧,不知道她是不是又碰到了难题又在想我怎么不在她身边了。虽然每天都见她可是还是要想,每天只看一会儿电视的小孩只会越想电视,当然敏不是电视。怎样疯狂的思念啊,一寸一寸地在我心里蔓延,我的心里开满白色的思念小花。我常常把思念化成一小纸文字给敏,可是中我一到学校,桌子一有苹果或者牛奶,每天跟她分开后,它又抑制不住地疯长了,比我的头发快多了。
敏的头发也开始长了,她开始扎辫子。她说过要为我留长发。我一见她就想轻抚她的长发,飘逸柔软。我的睡梦里,长长的头发总是很厚厚的书本彼此纠缠。
可是我越来越力不从心,成绩开始下滑,失落开满在心的缝隙里,很顽强。
毕业了,我还能爱你吗?
毕业了……
冯猪没那么和我扛了,看着我像是有很多话。打篮球也没那么强悍了,他们都没以前那么爱争吵了。牛屎还是在英语课上做他的化学,可是英语他没落下。他跟我说,曾楼,考好点,记得兄弟我啊。青蛙说,好累啊好累啊,可是她还是努力顽强。
这个时候他们都叫我曾楼啊,亲切柔软。我看着他们疲惫地笑,他们看着我也疲惫的笑。我总是很早起来可是太军比我还早,我们一起在阳台看校门口越来越多的人近来。阳光总是很好,可是我们总是忘记。
英语老师总是容忍我们在早自习下课听歌。太军放的《十年》,十年之前十年之后,我偶尔会想:十年后我们会怎样?回头看,一群陶醉,他们好象也在想。
语
数学老师不慌不忙画着椭圆,再难的题也只说一遍,下课铃一响就喊下课,然后就抽烟。可是我们最舍不得的还是他。
毕业了……
妈妈总是说放松啊放松啊。可是我住在校门口晚自习完了爸爸还要接,他们总是说起敏,我总是默默吃饭。
后来他们离开了,去了另外一个城市,他们换成了奶奶。奶奶不怎么说话,只是跟我做三餐饭。我常常寂寞啊,在昏暗的灯光下一边做题目一边撕扯我的寂寞。
他们开始写同学录了,一如当年。文科班的朋友递上同学录的时候,我发觉数月未见他了。同一楼啊,怎么成了天涯海角。我总是写缘分啊写我们会再见,可是我自己都写得不安。
毕业了,我就会离开了,我们还会再见吗?
他们总是说毕业了一起出去玩,一起聚会,一顿一顿地吃状元宴,笑的很张狂。可是我要离开了啊,我看着敏总是说不出话,总有吻她的额;我看着朋友总是很多话,我想把要跟他们说的话说完。可是怎么就说不完?
毕业了……
高考了……
敏,让我再多爱你一天吧;太军,让我们多在一起看一次日出吧;冯猪,让我再多侃你一次吧;牛屎,让我再听你说一次兄弟吧;青蛙,让我再听你说一次你的不快乐吧……
(三)
毕业了……
我的高四朋友,我的大四前辈。
我总是看这有人提着箱子走出去。《此间的少年》说,毕业了,晚上在女生楼前面,有个平时不多话的男孩子站在一个高台上大声喊一个女生的名字,说爱她。主人公看见了都无言。
我也无言啊。
毕业了,我们恋爱吧,我怕三年后要站在一个台子上说迟到的爱。
可是你怎么会记得啊。
听见箱子的“轱辘”声我总是想起我的朋友。
他们已经被风吹走散落在天涯……
涛子,和我的哥哥,都已经没读书了,可是他们都很快乐,涛子说他先打工,然后再去创业。涛子又说,他等我和高四的小蒋,我们一起创业去。涛子说的时候很开心地笑。
我的哥哥,我最爱的哥哥啊,我又有很久没见他了。他说他喜欢上一个女孩子了,现在不知道有没有开始恋爱。他说我长大拉,这么结实。其实长大的是他。他还是像当年一样刚正啊,可是他很懂事了。
冯猪,牛屎,青蛙,还有太军都在大学了,可是我们都少联络。怎么电话线两头的我们越来越沉默了。一年前啊,红门白墙,我们一起度过了六月的风暴的。
还有敏啊,我怎么能不说她。可是要我从那里说起。从分手的一月,忧伤的三月还是忘却的现在啊。彼时,毕业了我们害怕不在一起了要多爱一点。现在我们的距离很少超过
你们都长大了啊只有我没有,我是赖在了十八还是死在了十八还是终究妥协不了这个俗世。我总是看天空,越来越暗,我知道你们都开始离我渐远,我只能守着满满一怀的孤寂在这个世界飘零了。人世间多难才出现如你们一样的朋友,可是我怎么如此无力,把握不了你们,怎么就让时间这小子把你们拉远了。
怎么就让你们远了。
毕业了啊……
